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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爆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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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爆炸

鉆石和米哈伊爾是如何解決的, 又與歌斐木私下是如何接觸的,洛陽並不清楚,但是很明顯的是, 而後有一天,歌斐木總算是出現在了談判席上。

會議廳今日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。米哈伊爾沒有出現, 主位上只有歌斐木一人, 依舊是那身素白長袍, 依舊是那副溫和有禮的姿態。看見鉆石進來, 他微微頷首,腦後那輪日環在晨光裏流轉著淡金色的光紋。

“鉆石先生, 昨夜休息得可好?”

“托歌斐木先生的福, 很好。”鉆石在主位落座, 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笑容, “匹諾康尼的夜色很安靜,適合安眠。”

洛陽站在他身後,餘光瞥見歌斐木微微一笑,似有深意。安靜?怕是正好相反。但兩人誰都沒有說破, 只是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,仿佛真在討論什麽風花雪月。

接下來的談判,洛陽幾乎沒怎麽聽進去, 因為確實樸實無華。

鉆石今日認認真真地和歌斐木討論那些“章程”的具體條款。通商口岸的選址、資源分配的比例、人員往來的管理辦法……一樁樁一件件,擺到桌面上慢慢談。

歌斐木應對得滴水不漏。他對每一個條款都有準備,對每一條細則都有預案,顯然是下了大功夫的。偶爾遇到分歧, 他也不急不躁, 溫聲細語地把匹諾康尼的立場說清楚, 然後等著鉆石回應。那姿態, 像極了一個稱職的當家人在守護自家的一畝三分地。

兩人談得很順利,幾乎就要談妥大部分的條款了。歌斐木甚至在會談中間有興致和鉆石在吧臺喝了一杯,洛陽作為明面上的安保人員也陪在鉆石身邊。

這段時間看著他們你來我去,洛陽也覺得,這場談判,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。

無論結果如何,至少戲很好看。洛陽看戲看得很爽,卻沒想到自己會是這場戲裏被傷得最慘的那一個。

這幾天米哈伊爾總覺得哪裏不對。

他這幾日忙著和歌斐木演雙簧,一冷一熱地晾著公司使節,其實也是想盡快摸清公司的底牌,更多地從公司爭取權利和資源。

但今天歌斐木去談判後,他才猛然發現,最近身邊是不是少了些熟悉的面孔?

有一批人,跟著他從戰爭最艱難的時候一路走過來的那些人。喬伊手下的幾個,還有另外兩支小隊的骨幹,接連幾天沒在駐地出現過。

一開始他沒太在意。戰後事務繁雜,抽調人手去處理別的事也正常。但今天早上,他偶然路過喬伊他們駐紮的區域,發現那裏比平時空了一大半。

不對勁。

他掉頭就往喬伊的住處走去。

喬伊正在屋裏擦槍,聽見腳步聲擡起頭,看見是米哈伊爾,咧嘴笑了笑:“頭兒,今天怎麽有空過來?”

米哈伊爾沒笑。他在喬伊對面坐下,目光直視對方:“喬伊,你手下有些人這幾天不見人影。去哪兒了?”

喬伊擦槍的動作頓了一瞬,隨即恢覆如常:“哦,派出去執行任務了。”

“什麽任務?”

“就是……一些戰後收尾的活兒。”喬伊低下頭,繼續擦槍,聲音有些含糊,“巡邏啊,清點物資什麽的。”

米哈伊爾盯著他,沒有說話。

房間裏安靜了幾秒。

喬伊終於擡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那雙眼睛裏的閃躲,米哈伊爾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喬伊。”米哈伊爾的聲音沈了下去,“說實話。”

喬伊沈默了很久。

最後他把槍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米哈伊爾。

“我派人去埋伏了公司的星艦。”

米哈伊爾的心猛地一沈,居然是真的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喬伊沒有回頭,聲音低沈,“他們來匹諾康尼之前,我派人在路上埋伏過。可惜,失敗了。”

米哈伊爾站起身,幾步走到他身後,一把扳過他的肩,讓他面對自己。那雙總是坦蕩的眼睛裏,此刻滿是不可置信和壓抑的怒意:

“你為什麽這麽做?和談就要開始了,和平的希望就在眼前,你這時候派人去襲擊公司的人,你想幹什麽?!”

喬伊擡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

那雙眼睛裏沒有閃躲,沒有愧疚,只有一種米哈伊爾從未見過的、近乎偏執的冷硬。

“我不想和談。”

米哈伊爾楞住了。

“我們打了這麽多年,死了那麽多人,你現在告訴我,要和談?”喬伊的聲音漸漸拔高,“和談是什麽?是把我們拼了命搶回來的東西,再一點一點還給他們!協議上那些條款我看過,什麽通商口岸,什麽資源共享,不就是讓公司的人重新進來嗎?!那我們當初為什麽要打?!”

米哈伊爾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情緒,盡量讓聲音平穩:“喬伊,你不明白,和談不是投降,是——”

“我明白得很。”喬伊打斷他,掙開他的手,退後一步,“我明白我們死了多少人,明白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,明白我們現在站著的這片土地是怎麽來的。和談?讓他們進來?那我們的犧牲算什麽?”

米哈伊爾看著他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陌生。

那個跟著他沖在最前面、從死人堆裏爬出來、笑著說“頭兒咱們贏了”的喬伊,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?

“把人撤回來。”米哈伊爾的聲音很沈,不容置疑,“現在,立刻。”

喬伊搖了搖頭。

“晚了。”

米哈伊爾的心猛地一緊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“我說,晚了。”喬伊轉過身,重新望向窗外,“而且,他們已經有了下一步計劃。”

“什麽計劃?”

喬伊沈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

“炸掉會議廳。”

米哈伊爾只覺得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
“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足夠的炸藥。”喬伊繼續說著,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驕傲,“那個存量,哪怕是存護的令使親臨,也能炸得他們粉身碎骨。公司的特使,還有那些跟著來的奴才們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
“混蛋!”米哈伊爾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他整個人拽過來,撞在墻上,“我們的人也在那裏!歌斐木也在那裏!你瘋了嗎?!”

喬伊被他揪著,卻沒有掙紮。他只是擡起眼,靜靜地看著米哈伊爾,那目光平靜得讓人發寒。
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
米哈伊爾的手僵住了。

“戰爭哪有不死人的。”喬伊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在背誦某種信條,“歌斐木?他算什麽?一個天環族,一個突然冒出來坐在你旁邊的人,一個讓所有人都得聽他指揮的家夥!他憑什麽?”

他抓住米哈伊爾揪著他衣領的手,慢慢掰開。

“米哈伊爾,我跟你打了這麽多年,從死人堆裏爬出來,是為了讓你帶著我們過好日子的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卻字字清晰,“不是為了讓你坐在談判桌上,和那些曾經想弄死我們的人,喝喝茶、聊聊天、簽什麽狗屁協議。”

米哈伊爾松開手,退後一步。

他看著喬伊,看著那張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臉,心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碎裂,他知道從戰爭最初開始起,前一位首領便是靠著走私蘇樂達來團結各區,他也不是不知道這項活動私下裏還在進行,水至清則無魚,這道理他也知道。

他只是不知道,他們會為了這個殺人!

“你當我什麽都不知道?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我來打仗,不是只為了讓你過好日子,是為了讓所有人一起過好日子!”

喬伊臉色僵硬難看。

米哈伊爾盯著他看了很久,最後深吸一口氣,轉身往外走。

“米哈伊爾!”喬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米哈伊爾沒有回頭。

“來不及了。”喬伊說,“現在,就在會談間隙,他們就會動手。你別去……”

米哈伊爾的腳步頓了一瞬,隨即更快地沖出門去。

會談間隙,鉆石和歌斐木難得都離開了劍拔弩張的會議桌,在吧臺前各自端著一杯酒,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。

洛陽站在幾步之外,背靠著廊柱,目光掃過廳堂裏稀疏的人影。這種場合沒他什麽事,他只需要站在這裏,等著會談重新開始。

吧臺前的兩個人聊得似乎還算愉快,至少表面如此。鉆石端著酒杯的姿態松弛,歌斐木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溫和笑意,兩人偶爾碰杯,偶爾低聲交談,看上去倒真像一對久別重逢的老友。

看來,這趟任務是不是就快要結束了?

洛陽心想,倒是挺順利的,應該不會再有什麽意外了吧,他還得趕緊去找拉曼查呢。

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瞇著眼望向窗外的匹諾康尼夜景。燈火溫柔,和平得像一幅畫。

而就在這時,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那個追蹤了拉曼查等人行蹤的功能,於是閉上了眼睛,想再試著捕捉一些什麽信息,從上次來看,這是個頗有用處的功能。

畫面果然出現了。

灰蒙蒙的色調,似乎是個一個陰暗的角落,秒針滴滴答答地走著。

“什麽意思?”洛陽在心裏問。沒有答案。

但直覺像一根針,紮在他後腦勺,又冷又疼。

他猛地睜開眼睛。

沒有猶豫,沒有解釋。他放下酒杯,起身,兩步跨到鉆石和歌斐木之間。

鉆石正端著酒杯,側身和歌斐木說著什麽,姿態優雅,嘴角還掛著那副應付了一整天的職業微笑。歌斐木坐得筆直,微微側頭聽著。

“跟我走!”洛陽伸出左手,扣住鉆石的肩膀,五指收緊,像鐵鉗一樣。鉆石的笑容凝固了,酒杯一歪,暗紅色的酒液濺上袖口。

“出什麽事了?”鉆石的聲音還保持著鎮定,但眉頭已經擰了起來。

“還有你。”洛陽皺著眉,他同時伸出右手,一把拽住歌斐木的手臂。這位一向從容的天環族管理者整個人被從椅子上拎了起來,素白長袍被扯得皺成一團。

“洛陽先生!”歌斐木的聲音裏難得帶上了幾分惱怒,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推洛陽的胸口,“你——”

洛陽根本不松手,甚至沒有減慢腳步。他拖著兩人疾步向門口走去,步伐大而快,鞋底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悶響。

鉆石踉蹌了一下,下意識想掙脫:“洛陽,你先說清楚——”

“情況危急,兩位見諒。”洛陽的聲音不高,卻像釘子一樣紮進兩人的耳膜。他的臉色很沈,言語中有一種冷冽的、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
鉆石和歌斐木同時楞住了。

他們互相看了一眼。

兩個在談判桌上針鋒相對、各懷心思的人,此刻被同一個男人像拎小雞一樣拖著走,狼狽得像兩只被捏住後頸的貓。

歌斐木腦後那輪日環因為身體被牽引而微微歪斜,光紋紊亂地閃了幾下,他甚至沒來得及伸手去扶。

鉆石看著歌斐木的狼狽樣子,嘴角抽了抽,那表情介於尷尬和惱怒之間,嘴唇翕動了幾次,識趣地沒有再說什麽。他不認為洛陽是個沒有分寸的人,會毫無來由地做這種得罪人的事情。

而洛陽的表情相當嚴肅。

三人距離門口還有七八步。

五步。

三步。

洛陽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極其微弱的光點——它從吧臺後方亮起,細小、明亮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。

□□啟動時特有的、死亡般的閃爍。

來不及思考了。

戰士的本能比意識更快。洛陽猛地收緊雙臂,左手死死扣住鉆石的右肩,右手從歌斐木的手臂滑到他後腰,將兩個人狠狠拽進自己懷中。

鉆石的胸口撞上洛陽的胸膛,手中的酒杯飛了出去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歌斐木的臉幾乎貼上了洛陽的肩窩,那輪歪斜的“日環”硌在洛陽的下巴上,冰涼的金屬觸感像一塊即將碎裂的冰。

兩個素來體面的人此刻狼狽地擠在一起,四目相對,近得能看見彼此瞳孔裏倒映出的錯愕與驚惶。鉆石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一句“怎麽回事”,歌斐木皺著眉正要推開——

爆炸了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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